《邊水》的破圈,徹底點燃了觀眾的嗨點。
今年還差一個季度就收官,小熒幕之戰,也進入到白熱化的階段。
下一匹黑馬,花落誰家?
面對第四賽程的激烈競爭,優酷守擂,又一次搶先提交了答卷。
同樣是白夜劇場,同樣是犯罪題材,同樣本土表達、同樣卡司重磅……
繼《邊水》後乘勝追擊的它,野心顯然更大。
不止上頭,更要「上癮」:
雪迷宮
監製,張藝謀。
導演呂行,代表作《無證之罪》,憑「李豐田」一角刷新國產反派履歷。
包括幕後團隊在內,不得不說,優酷這回又是真捨得下本。
新生代負責吸粉:
老戲骨拿捏演技:
梁冠華一改當世賢臣的遊刃有餘,秒變東北糙漢,一口一股大碴子味。
劉威飾演偵查隊前任隊長,一轉身,又成了炊事班的老舅。
車保羅,tvb金牌配角,演個廣東毒梟完全是信手拈來。
兩代演員同台競技。
目的?
只為重現東北往事。
劇名「雪迷宮」一早定義了地域屬性,為全劇奠基了冰冷幽深的犯罪基調。
但同時譯名:first shot,又一下風格突變,有種單刀直入的火拚味道。
眾所周知:
東北一向是犯罪文學的熱土。
如果只是把一部犯罪國產劇當樂子看,不難,但爽點也僅限於此。
關鍵,是如何看懂沒直給的「戲中戲」、「話中話」。
撕開地域風情的明牌局。
展示東北日光下,那些一覽無餘,藏污納垢的犄角旮旯。
01
1997年的東北啥樣?
豬肉燉粉條子,大雞架,鍋包肉,香。
老式錄音機嘎吱作響,頂流是任賢齊和四大天王。
濃濃的年代氣息,不只為體會角色生活環境。
如今消亡的「三廳一室」,是當年娛樂至死的溫床。
1997年,罌粟提取的傳統毒品還沒退出東北市場。
日新月異的新型毒品,又用欺騙性的外表,滲入黑夜文化的大後方。
黃景瑜飾演的警察隊長。
偵查辦案就一個字:猛。
夜店掃毒,咔咔就是干。
可惜,出場就落了後招。
便衣身份被識破,打得再帥,任務也只能算中斷。
那年頭。
東北警方的主要緝毒對象是大麻、海洛因這種警方掃慣了的老傢伙,再不濟也是搖頭丸這類常見毒品。
任誰也沒想到,超出當年警方認知的事情出現了。
某天夜裡:
鄭北接到報案,前往鍊鋼廠的小白樓出警。
白茫茫的雪花飄落,映襯著兩具鮮血淋漓的屍體。
兇殺自然事大。
但比受害者更令警方眉頭緊鎖的,是現場發現了一種新型毒品。
劇集聚焦在90年代它剛剛進入中國的初期,彼時的警察對於它,只有一股腦的懵懂和對未知的忌憚:「只在新聞和通報里聽過」。
冰毒。
冰晶一樣的冰毒,擁有巨大的成癮性。
這似乎預示了它會像雪一樣降落在東北,席捲每一個最隱秘的角落。
事不宜遲。
鄭北所在的哈嵐市公安局火速成立專案組,調查冰毒案。
痕檢專家丁國柱(趙昱童 飾),武力擔當張雪瑤(謝可寅 飾),以及毒品顧問顧一燃(王子奇 飾)都自發參與偵破。
這有個插曲。
顧一燃進專案組的契機,源於他對毒品的痛恨。
不久前,他親眼目睹了好友吸毒過量的慘狀。
冰毒,命案,雙管齊下。
姜小海(章宇 飾)。
鍊鋼廠的保安,同時也是當晚的報案人,第一個進入專案組視線。
他說除了死者,現場當晚還有第三個人。
痕檢結果也證實了:兇手,目前在逃。
本來一切都挺順利。
鄭北帶領專案組,眼看著經過幾輪追查,快要抓到兇手。
但說時遲那時快:
兇手,居然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活生生捅死了。
看到這你也懂。
無論是受害者還是兇手自己,都不過是背後勢力的棋子而已。
此時,那隻藏在血案背後更大的手,終於浮出水面:
兩大毒梟。
「秦老闆」和「豪哥」,從南到北,全線壟斷毒品生意。
小白樓的命案是交易不成的結果,被解決的兇手是棄車保帥的馬仔。
專案組的介入,無疑動了他們的蛋糕。
-市局這次怕是要嚴打了
-那條線廢了,我會儘快安排個新的
對好人來說,東北是家鄉,是未被污染的凈土。
但對暗流涌動的黑惡勢力來說:
白茫茫大地,代表從未被開發過的巨大商機。
這是他們狂歡的背景板,獸慾的培養皿。
更是一座亟待用毒品去暴力破解、征服的「雪迷宮」。
02
對於一部緝毒劇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
摸索、圍剿涉毒鏈的過程自不必說。
但在sir看來,如果只是簡單的遇鬼殺鬼,自然也失了幾分現實題材應有的力度。
破案只是結局。
緝毒劇最要緊的,其實是在動作戲和追逐戰之外,做足有關毒品的細節。
還是拿顧一燃來舉例。
前面說過,他加入專案組的契機,是因為目睹好友吸毒過量。
什麼樣的場景扭轉他的決定?
一個細節:
顧一燃前去尋人,在敲了幾下門沒有回應後,他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依舊沒有動靜。
但隨即,抽動了一下鼻子。
屍體腐爛的氣味?
也許。
但跟著鏡頭走進現場我們才發現,遺體遠遠沒有到腐爛的程度。
味道的來源除了死者,更多可能來自變質的垃圾,以及散落的吸毒工具。
顧一燃聞到熟悉的毒品氣味破門而入,符合他警校顧問的人設。
但與此同時,sir卻留意到另一個盲點。
死者除了身上有多處的瘢痕、淤青之外,她的瞳孔還是渙散的。
這與後文所提到的某些毒品造成的癥狀一致。
△ 為你們著想,屍體特寫sir就不放了
三十年前的東北警方面對的是什麼?
是戒毒所蹲不夠的「毒友」,蟑螂般滅不凈的「燈頭」(藥販子)。
以及各種各樣,今天剛識別繳獲,明天就被研發出來的新型毒品:
相比許多有關毒品的影視作品,都是從吸毒者的主觀感受出發。
《雪迷宮》不同。
它的視角完全出自緝毒人員,以一種純科普和安全的平視姿態。
向觀眾解釋說明,什麼是散落在這片土地上的,具象化的罪惡。
大麻會有一種油膩感
有種豬油的味道
冰毒,它是化學合成的
所以會有一種重金屬的味道
搖頭丸就會有一種類似於奶的香味(大白兔奶糖)
拉近與毒品的距離,是為了保持距離。
但要只是照本宣科講道理,也沒啥勁。
同樣。
鏡頭也給到那些在緝毒過程中耐人尋味的細節:
小白樓案。
毒資放在暖水瓶里,目的是代替箱包,方便在運毒過程中避人耳目。
鄭北假裝毒販和「燈頭」交易,結果不到五分鐘就漏了陷。
為啥?
對方給他遞毒,他不搭茬。
而對吸毒人員來說,拒絕毒品,就跟打工人拒絕工資一樣詭異。
諸如此類的細節和伏筆,鋪得滿滿當當。
也正因如此,在那個科技匱乏,緝毒工作難度無上限增加的年代。
緝毒警察為什麼願意三班倒地奔赴現場,甘心接受外勤一次次的徒勞無功,甚至是冒著生命危險打入敵方,才有了更充足的理由。
因為有動力:
對好友的懷念,對生命的愛,對毒品的憎惡。
因為有方法論:
哪怕一開始會頭破血流,但只要堅持下去,就一定能比上一次收穫更多蛛絲馬跡,直至完成任務。
以及最重要的。
作為繼吸毒人員和販毒者之外,全世界最了解毒品的人。
他們的存在,是一堵立在普通人和萬丈深淵之間的高牆。
而這也是劇的主題。
我們所對抗的,遠遠不止明面的罪惡。
毒品再可怕也可怕不過人性。
最大的癮,永遠存在於看不見的內心。
03
其實即便到了今天,sir還會聽到有人表示疑惑,我們為什麼那麼痛恨毒品?
因為毒品會使人異化?
會讓人家破人亡?
或許他們沒說出口的是:
不如讓那些「毒蟲」,自生自滅好了。
生理上的成癮可以進戒毒所,販毒鏈條也終將粉碎於天羅地網。
我們操哪門子心?
老實說,在許多毒品題材的影視劇里,我們其實也總是找不到確切的答案,就像《門徒》,我們看到毒品給吸毒者帶來的幻覺,也看到吸毒者真實的扭曲,可總有一種,「那是別人的事」的錯覺。
而《雪迷宮》。
對於sir來說,很重要的一點是挑明了一個道理:
毒品異化的不僅是人,還有環境。
怎麼說?
第七集的一個場景:
剛剛出獄的犯人,坐上一輛計程車。
乘客和司機並不認識,完全是兩個陌生人。
然而,見到乘客拿出一小包白粉,司機的反應卻是:
笑。
不屑一顧。
過了一會兒。
他接著說道:「你們這種早過時了,早就有新流行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當毒品在一個城市無孔不入,那麼你去談論毒品,接觸毒品,恐怕就如「去哪買菜」一樣簡單自然。
誇張嗎?
並不。
2023年《每日郵報》便報道,在一種新型毒品「甲苯噻嗪」的流行下,美國費城街頭遍布這種毒品的吸食者,他們彎腰橫行,給人造成了一種「喪屍」圍城的錯覺。
在這樣的情況下,買毒品不就和買菜一樣?
不止如此。
可怕的在於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後面我們才知道:
劇集中,包括司機在內,整個城市的計程車都已成為毒梟運毒、散毒的工具。
而在毒品暴利的誘惑下。
年輕人們最愛去的舞廳、夜店、撞球廳,又早就淪為新型毒品的試驗田。
所以你可以看到。
那些本無意於吸毒的普通人,即使你真的很有自制力,都難逃被誘導的命運:
「勸說」不成,就被偷偷下藥。
明確拒絕,會被暴力相向。
為什麼毒販這麼「不惜重本」?
因為「吸毒只有零次與無限次」,一旦你開了個頭,那麼後續便會千方百計第繼續吸下去,你是否扭曲了大腦神經系統,是否痛苦到發瘋,對於販毒者來說一點也不要緊。
重要的是,他們能因此獲得巨大利益。
甚至會真正實現隻手遮天。
當所有人享受著毒品帶來的快感,人人都是癮君子的時代。
毒品就是整座城墮落的罪因。
而更可怕的是。
這樣環境的異變,恐怕需要花上數年,甚至更久的時間才能扭轉挽回。
而在這個過程中。
你我都是那些被擺在檯面上的,待宰的羔羊。
說到這,sir想起一個畫面。
來自片頭,那些散落在全劇中的圓形意象。
藥丸,變成鐘錶,鐘錶,變成水杯,最後都變做棋子一樣的黑傘。
巧了,在計程車公司外為毒販子們擋雨的,也是這一把把黑傘。
黑傘撐開,棋子落下。
所以說。
《雪迷宮》想展示的不僅是一起血案,幾個毒販。
更是從藥理到販賣,暴利到兇殺,一整片被毒品滲透土地的因與果。
就像那張直白的海報:
專案組徘徊在雪地上。
面前,是一個不知如何走向的巨型迷宮。
他們的目標是迷宮嗎?
你再仔細看。
那個藏在迷宮裡的人又是誰?
或許答案沒那麼快揭曉。
但至少我們知道。
那個偽裝成天堂的陷阱,其實一直真實地潛伏於我們的周遭,隨時都在誘惑著我們。
而我們能做的,也惟有警惕:
要知道。
那些想要通過藥物滿足自我,試圖逃離現實的慾望。
終究會造成一個無法回頭的自己。
本文圖片來自網路
編輯助理:穿prada的南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