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報·豫視頻記者 梁奇慧
9月10日晚，主播辛巴發布視頻稱，9月11日晚8時，他將開啟直播，帶著1億元進行賠付。
此舉的起因是，在8月31日的直播中，辛巴和小楊哥在銷售同一品牌大閘蟹時，出現了價格不同的情況，隨後辛巴稱自己遭到了小楊哥團隊的舉報，緊接著，辛巴指責對方在質檢、售後等方面的問題。
9月4日，矛盾再次升級，辛巴提出，如果小楊哥不主動為其所銷售的爭議商品進行賠付，他將拿出1億元替小楊哥賠付給消費者。
當晚，三隻羊集團創始人盧文慶稱對梅菜扣肉等產品作出退款處理，並且沒有收到任何相關部門就該事件的處罰。合肥高新區市監部門在接受媒體採訪時稱，目前沒有任何證據顯示，在「槽頭肉事件」中，有銷售資金流向三隻羊，因此消費者只能向銷售者、生產者要求賠償，三隻羊只是廣告發布者，所以只能追究其廣告宣傳層面的責任，但目前也沒有掌握到他們虛假宣傳的事實。
9月10日，大河報·豫視頻《看見》記者注意到，三隻羊旗下「瘋狂小楊哥」「三隻羊網路」等賬號櫥窗中，部分產品的商品圖中標了兩列小字：「本商品銷售者為購物鏈接所屬的店鋪經營者，而非本直播間/櫥窗。」據了解，截至當晚，「瘋狂小楊哥」賬號掉粉已超百萬。
針對上述事件，中國商法學研究會理事、河南省委法律專家庫成員、河南大學法學院副教授樊濤接受了《看見》記者的採訪，對此進行了法律分析。
因大閘蟹，辛巴與三隻羊多輪「互撕」，小楊哥掉粉超百萬
根據飛瓜數據等，「瘋狂小楊哥」在抖音的粉絲數量超過1億，是該平台「帶貨一哥」。小楊哥帶貨依託的是「三隻羊網路」，公司全稱為「合肥三隻羊網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三隻羊網路），該公司是大小楊商業運營的主體之一。今年2月18日，安徽省舉辦創建一流營商環境暨推進民營經濟高質量發展大會，在這個大會上，三隻羊網路獲得「安徽省優秀民營企業」稱號。
天眼查app顯示，三隻羊網路的唯一股東是三隻羊（合肥）控股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三隻羊集團）。三隻羊集團的法定代表人、總經理為張慶楊（瘋狂小楊哥），經營範圍含創業投資、互聯網銷售、供應鏈管理服務等。
《看見》記者搜索飛瓜數據發現，截至9月10日晚，「瘋狂小楊哥」在30天內已掉粉128.9萬，其中在9月5日掉粉最多，達到15.62萬。
作為「快手一哥」，辛巴的粉絲量也高達9999萬+，其多位「徒弟」粉絲也達到5000萬量級。在《2023年快手直播帶貨預估銷售額top10賬號》中，「辛巴」和「蛋蛋」以全年帶貨超百億元的戰績，穩居快手帶貨榜的「一哥一姐」。而在整個前十名的榜單中，辛選集團更是佔據六個席位。
那麼這場發生在「一哥」與「一哥」之間的鬥爭是如何爆發的？
導火索是兩位主播銷售的同一品牌大閘蟹。據報道，小楊哥銷售的產品是公蟹3兩、母蟹2兩、4對裝，售價為298元一箱，第二箱0元，相當於149元一箱；辛巴帶貨的產品是公蟹4兩、母蟹3兩、4對裝，238元一箱，拍三送一共4箱，再送一箱冰紅茶，相當於178.5元一箱。
辛巴在直播中公開表示，因為他的售價比小楊哥的低，所以對方團隊舉報了他。辛巴還指責小楊哥團隊在質檢、售後、賠償態度等方面存在問題，並暗示小楊哥的商業模式在模仿他。
辛巴在直播中的激烈言辭迅速得到了小楊哥團隊的回應。三隻羊聯合創始人盧文慶等在直播中表示，辛巴的行為是在「沒底線地搞流量」。
很快，辛巴再次開播爆料盧文慶可能存在違法行為，還暗示盧文慶與小楊哥聯手將一名女孩送入監獄，網友推測可能是指已經9個月未更新過賬號的女主播沫沫，雙方衝突進一步升級。
9月4日，辛巴發文稱，已通知公司全部渠道，今年禁止售賣大閘蟹，並且表示，決定給小楊哥一周的時間來處理爭議產品的售後和賠付問題，如果對方不賠付，他將決定拿出1億元替小楊哥和三隻羊進行賠付，並稱「斗膽給行業上一課」。
當晚，盧文慶發布視頻回應，關於網上一直關心的梅菜扣肉等產品的質量和售後問題，媒體曝光後，相關部門經過調查，向其同步了調查結果。截至目前，三隻羊公司沒有收到任何相關部門就該事件的處罰，在事件發生後，調查結果出來前，做出了退款處理。
多位網友稱收到「梅菜扣肉」退款，但被拒絕「退一賠三」
事實上，早在今年的3月18日，合肥三隻羊網路科技有限公司就曾針對「槽頭肉」事件發布過聲明，他們稱當晚就啟動了消費者登記和先行墊付退款等工作，「待相關部門結果認定後，我司將在先行墊付、全額退款的基礎上，保障消費者合法權益」。在這篇聲明中，他們並未承諾對消費者進行「退一賠三」。
記者注意到，截至9月10日，有許多網友曬出訂單截圖，表示自己購買了三隻羊旗下直播間售賣的「梅菜扣肉」，在近期已經申請了僅退款，並且確實收到了退款，但是並沒有「退一賠三」或額外的賠償。在網傳圖片中，客服稱僅退款已經是「客服的最優方案」。
有部分網友評論稱，「退早了，應該等退一賠三」「可以要求退一賠三」；有曬出訂單的網友稱，自己要求賠償時，遭到了客服的明確拒絕。
《中國質量監管》在4月1日報道稱，一名在三隻羊旗下購買了「梅菜扣肉」的消費者曾去找三隻羊網路的客服協商「退一賠三」，但是被客服拉黑，隨後，該消費者將東輝食品和三隻羊告上了法庭，目前該消費者的社交賬號已刪除「梅菜扣肉」的相關內容。
此前，合肥市高新區市場監督管理局相關工作人員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曾稱，在「槽頭肉事件」中，目前沒有任何證據顯示「梅菜扣肉」的銷售資金流向三隻羊，消費者只能向銷售者、生產者要求賠償，三隻羊只是廣告發布者，所以只能追究其廣告宣傳層面的責任，但目前也沒有掌握到他們虛假宣傳的事實。
記者注意到，三隻羊「槽頭肉事件」中，收款方為湖北小橙優選科技發展有限公司，生產方為安徽東輝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東輝食品），而東輝食品正是在2024年「3·15」晚會上被央視曝光使用未經嚴格處理的槽頭肉製作梅菜扣肉的企業之一。
法律分析：不是銷售方，不代表不承擔責任
那麼，在「槽頭肉事件「中，消費者有權要求「退一賠三」嗎？
中國商法學研究會理事、河南省委法律專家庫成員、河南大學法學院副教授樊濤稱，要看消費者購買的「梅菜扣肉」是否符合食品安全的規定。如果符合食品安全標準，消費者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消費者權益保護法》規定的網購商品七天無理由退款，或根據經營者承諾進行的退款就不存在問題；如果不符合食品安全標準，消費者除要求賠償損失外，還可以向生產者或者經營者要求支付價款十倍或者損失三倍的賠償金；增加賠償的金額不足一千元的，為一千元。
2024年「3·15晚會」之後，阜陽市市場監督管理局公布調查結果稱，東輝食品存在虛假標註生產日期，未按照法律規定履行索證索票、進貨查驗義務，未按規定事項制定並實施生產經營過程式控制制要求的違法違規行為，對其處以573.44萬元的罰款，並列入嚴重違法失信名單。
如果帶貨直播間銷售了不合格產品，應該承擔何種責任？
樊濤稱，這要看直播間直播帶貨的產品屬於什麼性質，直播間銷售商品一般包括銷售自營商品和替他人銷售商品兩種不同形式。如果是銷售自營商品，毫無疑問，直播間的經營者同時也是銷售者，應當按照《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等承擔商品銷售者的責任和義務，也要按照《廣告法》承擔廣告主的責任和義務；如果直播間是替他人銷售商品，按照《互聯網廣告管理辦法》的規定，直播間運營者可能構成廣告經營者、廣告發布者、廣告代言人，要承擔與其身份相對應的法律責任和義務。
「不是銷售方不代表不承擔責任。」樊濤稱，即使三隻羊確實非商品銷售方，但按照廣告法、互聯網廣告管理辦法的規定，三隻羊依然要承擔廣告經營者、廣告發布者甚至廣告代言人的責任和義務，比如廣告經營者要建立完善的廣告檔案、在廣告發布前查驗相應的證明文件、核對廣告內容，廣告內容要具有可識別性等。
另外依據廣告法的規定，關係消費者生命健康的商品或者服務的虛假廣告，造成消費者損害的，其廣告經營者、廣告發布者、廣告代言人應當與廣告主承擔連帶責任。前款規定以外的商品或者服務的虛假廣告，造成消費者損害的，其廣告經營者、廣告發布者、廣告代言人，明知或者應知廣告虛假仍設計、製作、代理、發布或者作推薦、證明的，應當與廣告主承擔連帶責任。
針對三隻羊旗下賬號在櫥窗的部分商品圖片上標註「本商品銷售者為購物鏈接所屬的店鋪經營者，而非本直播間/櫥窗」等文字的行為，樊濤稱，這行聲明也不能幫助三隻羊完全擺脫責任。
《關於審理網路消費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一）》第十二條稱，消費者因在網路直播間點擊購買商品合法權益受到損害，直播間運營者不能證明已經以足以使消費者辨別的方式標明其並非銷售者並標明實際銷售者的，消費者主張直播間運營者承擔商品銷售者責任的，法院應予支持。直播間運營者已經盡到標明義務的，法院應當綜合交易外觀、直播間運營者與經營者的約定、與經營者的合作模式、交易過程以及消費者認知等因素予以認定。
而針對辛巴要代替三隻羊進行賠付的行為，網經社電子商務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上海漢盛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李旻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辛巴此舉存在法律上的問題，需要謹慎處理。辛巴作為第三方，並沒有合同義務去賠償三隻羊的消費者。假設真的出現了三隻羊需要賠付消費者的情況，辛巴的行為屬於第三人債務承擔。如果三隻羊的責任涉及行政處罰，那麼辛巴則無法代替三隻羊賠付消費者。並且表示，辛巴此舉，如果存在損害競爭對手的商業信譽，或者通過不正當手段吸引消費者等情形，則有可能構成不正當競爭。
對此，樊濤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是否構成不正當競爭是一個體系性問題，僅從辛巴拿出1億元替三隻羊賠付來看，有效信息太少，還無法做出評論和判斷。」直播帶貨是近年發展起來的新事物，儘管國家相繼出台了電子商務法、互聯網廣告管理辦法等法律法規，但實踐中仍有很多新的問題留給立法者、執法者、消費者去思考和探索。（新聞報料請私信微信公眾號「大河看見」）
來源：大河報·豫視頻 編輯：劉惠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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