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子逸
你若讀了《上陽賦》原著,便知:
王儇這個女子,見異思遷,薄情寡義,只重那帝王霸業,愛恨情仇,於她,不過是過眼雲煙。
她這一生,不忠貞於任何人,她可以背棄家族,可以背棄青梅竹馬,亦可以背棄她的丈夫。
可恰恰是她的這種「不忠貞」,最值得女人學習。
背棄子澹。
王儇,嫁給蕭綦之後,就完全背棄了子澹。
她就是這樣無情的女人,當她見識到了蕭綦的英雄氣概,子澹在她的心裏就成了一個「懦夫」。
蕭綦曾經追問過,她到底是愛子澹,還是愛他,那時候的王儇說了這樣的一番話:
青梅竹馬是可以同歡笑,共無邪的夥伴,恰如兄弟知己;愛侶則是福禍生死都不離不棄,彼此忠貞,再無他念。
這是怎樣天衣無縫的回答,若王儇是個男子,這番話便是哄兩個女人能和平共處的教科書級別的回答。
可即使王儇是個女子,在這亂世之中,她的這番話,亦緊緊攏住了兩個男人的心。
她對着蕭綦說,她跟子澹只是青梅竹馬的知己,並未深愛過。可其實,她整個少女時期,滿心眼裡都只有一個子澹。他們有過初戀般的親吻,她在嫁給蕭綦之前,最留戀的從不是父親和哥哥的懷抱,而是子澹的懷抱。
可一旦她嫁給了蕭綦,看到了蕭綦的英雄氣概,那年少時最純碎的愛戀,便不存在了。
她甚至唾棄子澹對他們這段感情的忠貞,她恨不能用一杯酒把子澹潑醒:
子澹,你看清楚,阿嫵已經變了,全天下的人都變了,只是你一個人不肯變而已。
王儇最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一份堅貞不渝的愛情,她更不會對任何人保持忠貞,她看的是時局的變化,看的是利益的更替,而她要做那個最「適者生存」的人。
背棄家族。
皇帝駕崩,太子子隆繼位。
一方是權傾朝野的王家,子隆的母親是王家的女兒,子隆能登上帝位,也全靠了王家;一方是手握重兵的蕭綦,征戰四方,有勇有謀。
兩方的人,從最初的朋友,走到了彼此的對立面。而王儇夾在其中。她是王家的女兒,卻也是蕭綦的妻子。
對於旁的女子來說,這是何等的難以抉擇。可對於王儇來說,她早就明白這一天早晚會到來,她也早就做好了自己的選擇,她願意背棄自己的家族,只為了把自己的夫婿蕭綦推上那至尊寶座。
王家敗了,她的父親遠行,她的母親遁入空門。而她自己朝着權利的巔峰,又進了一步。
那時候,所有的人都開始明白,最像王家人的從來不是她的哥哥王夙,從來都是她王儇。
她的骨子裡,生來就帶着最尊貴的血統,她想要企及的也是最至尊的那個寶座。
而為了這個目的,初戀,家族,她都可以一一捨棄。她想要成就的也從來都不止是蕭綦,還有她自己。
帝王霸業,是王儇這個女子想要一步步奔向的東西,她有着自己的宏願,有着自己的目標,她不忠貞於愛,更不忠貞於家族,她只忠貞於自己那顆「不斷強大並變化」的心。
背棄蕭綦。
王儇最後放走了子澹。
她連子澹的兒子都殺了,卻背着蕭綦放走了子澹。面對她的這種「反覆」,子澹的妻子曾經質問:
從前你為了王爺背棄他,如今你又為他背棄王爺,世間竟有你這般無情的女人。
王儇愛蕭綦嗎?
他們是夫妻,卻彼此猜疑,彼此防備。王儇從不曾好好跟蕭綦談過情,說過愛,他們之間更多的是家國天下,是宏圖大業,是如何踏着王家的屍骨,踏着王儇親人、朋友的屍骨,一步步走上那個至尊之位。
蕭綦不允許她懦弱,她也不允許蕭綦不強大。如果這世間有比蕭綦更強大的男人,又搶奪了王儇,那麼王儇也絕不會始終忠貞於蕭綦。
她會變。
識時務者為俊傑。對於王儇來說,只要能讓她走上那個至尊寶座,站在她身邊的人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她自己的那顆「向上」之心。
有一種女人,不忠貞於任何男人。
王儇站在那金碧輝煌的皇宮裡,曾經有過這樣的一段獨白:
曾經我在這裡蹣跚學步,垂髫弄琴,承歡姑姑膝下;曾經我在這裡初見子澹,兩小無猜,度過最純凈的年華;曾經我在這裡接受賜婚,命運從此扭轉,踏上這條不可回頭的路;曾經我在這裡拘禁了姑姑,背叛了親族,雙手第一次沾染鮮血;曾經我站在這裡看着謝皇后殉節託孤……今日,我在這裡,廢黜了子澹的皇后,處死了他的兒子。
後來,她背棄了蕭綦,放走了子澹和子澹的皇后。
她這個無情的女人,但凡觸犯了她的利益,她便怎樣的狠心都能下。可一旦子澹觸犯不到她的利益了,她便又想起了年少的溫情。她不善良,更不忠貞,她的心,她的情,隨着時間,利益,隨時都會變。
她不忠於任何男人,因為她不依附於他們。她是一個獨立的女子,堅定地走着自己的一步一步,她要強,要大,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運。
沒有蕭綦,王儇依舊不會是池中之物。遇到了蕭綦,不過是王儇這隻猛虎,被插上了雙翼。
原著里,也不是蕭綦奪了這天下,而是王儇奪了這天下,親手交到了蕭綦的手中。
王儇的不忠貞,到底是什麼?
是女人該明白地活着。
原著里的王儇,從始至終都是那種,最拎得清,最清醒的女子。她沒有小女兒的情長,當她看到了現實後,她冷靜地接受了現實,並開始在現實中尋求自己最大的生機。
她是那種,不管在何種境地,都能活得很好的女人。因為她沒有枷鎖。子澹不能牽制她,家族不能牽制她,蕭綦也不能牽制她,她是完全按照自己變化的心活着的。
她愛子澹的時候,是真心愛的。
她變了心,愛上蕭綦,也是真的變了心。
她殺子澹的兒子是出於真心,她要救子澹也是出於真心。
她對任何人都不忠貞,不過是她清楚明白地看清了現實,知道如何對自己更有利,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什麼。
這樣的王儇,脫離了太多女人把愛和婚姻當成全部的痴傻,她不再依附於誰,也不再拘泥於家族、婚姻,她就是為了自己活着,為了自己心裏的瀟洒和志氣活着。
王儇,她清醒地活在現實里,沒有活在愛情的夢裡,婚姻的夢裡,男人的夢裡。
而這才是女人最該學習的。
一個女人最該忠貞的不是男人,不是愛情,不是婚姻,而該是現實、是自己、是自己能掌控的那些實實在在的東西。
王儇在愛情里,是勝者,在婚姻里,是勝者,在帝王霸業面前,亦是勝者。
她不忠貞,不深情,但她是最具風華的那種女人。她生在這個世上,痛快地為自己活了一場。
而一個女人,能痛快地為自己活一場,何其幸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