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明陽山殯儀館來了一批新員工。
乍一看，這群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輕人，融進了殯儀館肅穆的氛圍里，毫不打眼。再走近一些，這些95後、00後的年輕面孔已經分佈在了各個崗位上，以專業的禮儀服務應對着每一位帶着複雜情緒走進殯儀館的人。
殯葬行業薪資高嗎？親人會有忌諱嗎？未來的職業規劃是什麼樣的？在清明節前夕，記者走進長沙明陽山殯儀館，與這批年輕的殯葬從業者聊起了他們的工作日常。
△明陽山殯儀館。這裡在修建時便計劃打造為花園式祭祀場所。
播音、表演專業的男孩女孩，在殯儀館找到了新職業
今年2月3日，長沙市殯葬事務中心發佈一則招聘公告，向社會公開招聘包含司儀、代書、禮儀、裝殮等崗位在內的27名工作人員。1998年出生的男孩黎志傑和2000年出生的女孩彭淇淇，正是看到了這份公告，得到了一個略微特殊的新工作——禮廳司儀。
△司儀師傅在帶新人演練、熟悉工作流程。
「最開始，是我家長輩看到招聘公告後鼓勵我去應聘，而我的第一反應是很詫異。」彭淇淇告訴記者，自己是天津師範大學表演專業畢業，對殯葬行業從未有過了解。而自己家裡人都比較開明，外公、父親和男朋友相繼表示支持、輪番來做她的思想工作，因此她才決定去試一試。
為了備考，彭淇淇上網搜索了很多殯葬相關資料，又去了解了殯儀館的工作環境。「我才發現，用有色眼鏡去看待這個行業，真的是因為自己不了解、不熟悉。」彭淇淇表示，她第一天來上崗，就實實在在地被工作內容打動了。
司儀崗位一般採用老帶新的模式，剛來的彭淇淇只能先跟着師傅參加告別儀式，並從中學習。她見到的第一場告別式是送別一位因癌症去世的男子。當師傅的聲音響起，向全場人講述逝者曾經與親屬一同吃飯、一同釣魚的場景，彭淇淇一下子淚目了。
「師傅的聲音非常穩重，又傳遞着滿滿的情感。不說親屬會感到悲傷，即使和逝者沒有交際的我也感到特別地痛心。這確實是我需要努力學習的。」彭淇淇說，大學時期她曾經有過一些主持經驗，原本以為主持是自己比較好入手的工作。「現在發現，但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學習怎麼照顧好家屬的情緒，以及更快地熟悉儀式的流程。」
△彭淇淇（左一黑色衣服）和同事在懷恩廳聆聽司儀師傅的主持。
黎志傑也是湖南人，貴州師範大學播音主持專業畢業。大學畢業後的他曾經從事了一段電器銷售工作，總是會在各地奔波。因為與女友的婚事在即，他對於找一份穩定工作的想法也越來越強烈。
「我來面試的時候是父親送我過來的。他和我一起看了下工作的環境，了解之後就沒有了什麼顧慮。」黎志傑表示，包括在面試時，面試官也會詢問自己家裡人的看法。
目前，黎志傑已經正式上班十多天了。在他看來，禮廳司儀的工作強度和工作壓力比之前要輕鬆，薪資也可以接受。「我又找回一點兒成就感了，主持確實是我很熱愛的工作。」他笑着說，即使目前他的排班還不算多，但已經非常適應了。
99年的入殮師，第一次接觸高墜遺體時嚇一大跳
99年的男生趙凱，是明陽山殯儀館的一名裝殮工學徒。
趙凱就讀於長沙民政職業技術學院殯儀學院，大三時來到了明陽山頂崗實習。「近期的目標，就是今年6月份畢業時能夠通過殯儀館的招考，成為一名正式員工。」他告訴記者。
△趙凱在為逝者清理面容。
選擇裝殮工作，對趙凱來說其實是一個巧合。在實習面試時，學生們的就業方向都還沒有確定。可曾經有過2年入伍經驗的趙凱被裝殮班的梁班長一眼就挑中了。「可能他覺得當過兵的比較能夠吃苦耐勞吧，膽子大。」趙凱憨笑了兩聲。他的師傅梁班長是一名幹了十多年的入殮師，在接觸這個行業前也曾是一名軍人。
△趙凱所在裝斂班的工作間。
裝殮班一共有16名入殮師，卻並不是人人都能夠獨立完成遺體裝殮、尤其是非正常死亡遺體裝殮工作的。還屬於新人的趙凱，基本上接觸的都是肢體完好的遺體，不過也會有令他印象深刻的時候。
「那是一位墜樓者。從正面看一切正常，給他翻身換衣服的時候，我就發現逝者的背後豁開了好大一個洞，裏面的內臟都清晰可見，確實嚇了一跳。」年輕的趙凱回憶起來還頗有印象，用手在自己身上比划著洞的位置。「於是我和師傅一起把他的後背縫合了，才能繼續下面的工作。」
梁班長接了話：「這還不算非常特殊的。以前我遇到過一位高墜者，身體損傷太嚴重了，光縫合就花了十幾個小時，還必須得蹲在地上縫，推車上根本施展不開。」趙凱點頭表示認同。雖然只是幾句簡單的描述，但其中的實際操作十分考驗入殮師的細心和耐心。
△明陽山殯儀館的地下一層。
入殮師，是在外人看來十分神秘、也是和逝者接觸最多的職業。大多數時候，趙凱都和搭班同事呆在殯儀館地下一層的工作間里。明陽山殯儀館的構造是這樣的——生者的活動範圍在地上，死者的運輸和打理在地下。
「其實家裏面是有一點不能夠接受這個職業的，我的姐夫就總是勸我改行，我只能慢慢地去改變他們的想法吧。」趙凱表示。
畢業在即，在山西長大的趙凱已經敲定好了未來的規劃——在長沙安居樂業。在他看來，明陽山殯儀館在全國殯葬行業里稱得上是個大平台；再一個和女友討論下來，長沙的消費水平在新一線城市中還是對年輕人比較友好。「之後，希望能夠繼續在這裡精進自己的工作技能，向行業內優秀的前輩們看齊，給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趙凱說。
瀟湘晨報記者曾羽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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