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力三老頭」在直播間
紅星新聞記者丨盧燕飛 攝影記者丨王紅強
編輯丨郭庄 責任編輯丨魏孔明
當「活力三老頭」在辦公樓做直播時，相距100米左右的生產車間正忙的熱火朝天。
外面氣溫已接近0°c，直播間沒有空調，但有「粉絲」的問候，讓這個冬天不再充滿寒意。車間工人的衣服上寫著「如果巔峰留不住，那就重走來時路」。這種情懷和魄力支撐著 「活力28」繼續昂首向前。
「是『粉絲』成就了我們的今天。」、「對『粉絲』的貢獻無以為報」……談到這場起死回生的救贖，成都意中洗滌用品有限公司副總經理胡文忠難掩內心的激動。今年6月，湖北活力集團解散全體員工的時候，作為代工廠的成都意中也陷入了困境。「我們原打算到年底就不幹了，要裁員，我把自己都裁了。」
讓人意外的是，年底裁員變成了擴員。總結4個月來的直播經驗，胡文忠說，首先要保持坦誠，就像公司現在不管遇到大事小事，他都會通過視頻向700多萬「雲股東」（註：胡文忠將粉絲稱為「雲股東」）彙報和徵求意見；其次要尊重「粉絲」，不能為賣貨說假話。「做好真實的自己，才能有人給你產生共鳴。」
如今，這場「粉絲」創造的「奇蹟」還在不斷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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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個60歲左右的老頭
直播間賣洗滌用品「意外」走紅
9月初，位於成都青白江區的意中洗滌用品有限公司請來幾位年輕人，他們將要嘗試直播業務，對企業進行最後的挽救。
「這個方法不對，你要跟『粉絲』互動。」該廠總經理助理萬仲（「眼鏡大叔」）一邊說一邊給員工示範。當時在線人數8000多人，此前萬仲並沒有直播經驗，只是看過網紅帶貨。
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成都意中3個60歲左右的老頭後來竟然也成為網紅，並以輕鬆幽默的語言吸引了700多萬「粉絲」。
回憶起剛開始直播的場景，成都意中副總經理胡文忠稱，都是700多萬「雲股東」教出來的。「師父多嘛，徒弟再笨也會學到一點。」
▲成都意中洗滌用品有限公司辦公樓
讓胡文忠印象深刻的是，9月13日晚上，有網友擔心「晚發即賠」沒有關閉會帶來問題，於是幾萬網友刷屏提醒主播關掉限時發貨按鈕。「我們不會操作，當時可把『粉絲』急壞了，最後他們打電話給成都青白江工業園區管委會和110，管委會來了3個人幫我們關掉了。」
在直播不到一周，9月17日，「活力28將為23萬單洗衣粉退款10元」登上微博熱搜。胡文忠告訴紅星新聞記者，因為發貨清點時發現約23萬單洗衣粉價格多賣了10塊錢。「當時上海有個做銷售的小夥子，按照原來比較貴的價格在賣，23萬件貨下單後，我們吵了一晚上，最後決定該退的還是要退，因為我們做的是未來的生意，又不是眼前的，這是對的，也不後悔。」
但是在退款的時候，還有很多「粉絲」沒要，截至目前只退了一半多。「『粉絲』們都很善良，好多不在乎這十塊錢。」胡文忠說，他常常被「粉絲」的熱情感動，甚至接受採訪時還會忍不住落淚。「前段時間還有『粉絲』給我們送水果的，他們可能從大叔身上感受到了真誠，我們也倍感溫暖，就算這些水果是「粉絲」自己家的，但郵費總得要錢吧。」
有了名氣之後，很多「粉絲」和主播前來拜訪，也有拍照蹭流量的。為了不影響企業正常生產，大門安保也變得嚴格起來，進入園區必須有工人帶領，還要做詳細的登記。
有自稱「粉絲寶寶」的網友寄來一張賀卡，上面寫著「9月以來，認識了大叔們，看見了真誠，遇見了質樸，感受到了網路的溫度……希望大叔們陪伴著我們，我們一起陪伴著活力28，見證它再次輝煌。」這張卡片一直放在直播間的桌子上，用來勉勵做直播的大叔們。還有網友寄來了手工製作的圍裙，上面畫有活力28洗衣液的瓶子，庫房主管萬傑穿在身上給記者展示，然後開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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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產品質量無法滿足用戶需求
壓力和焦慮隨之而來
爆火之後，給他們帶來的不僅有流量，還有巨大的壓力和焦慮。現在企業要實行24小時三班倒，不停地做生產，同時面臨招工難、成本控制、假貨等問題。
「最大的壓力還是擔心產品質量無法滿足所有用戶的需求。」胡文忠坦言，從業這麼多年，他很能理解客戶對細微差異的要求，比如有些人喜歡的味道可能和家裡其他人不一樣，有些人喜歡泡泡多的，有些人卻喜歡少一點。「雖然洗滌產品最主要還是洗得乾淨，但現在人的需求要多一點，他喜歡的味道聞著舒服才行，個體差異很大。」
為了克服難題，胡文忠說現在產生的所有收入都要投入到研發方面。「這些細微的差別對產品影響很大，薰衣草的香型就有1000多種選擇，而香味的標準全靠鼻子來感覺。」
▲生產車間里工人在忙著打包
目前，根據消費者的反饋，成都意中正在對一些問題進行優化。
不過，胡文忠對成都意中的洗滌用品還是很有信心的。「我們的產品洗乾淨是沒有問題的，因為執行的是國家標準，這也是活力28持續保持活力的原因之一，把利潤投入到研發，才能真正把流量留住。」據胡文忠介紹，成都意中已經在廣州對接了研發團隊，未來可能有更多新品上市，以滿足不同用戶的需求。
在9月14日的直播中，在線人數達到了最高峰，有29.6萬人，後面出現了下滑，目前晚上兩小時的直播，同時在線人數保持在了1萬左右。那麼「活力三老頭」會不會有一天也成為「過氣網紅」？胡文忠也思考過這個問題，但他對此並不擔心。他很尊重消費者的意見，每晚還要發視頻向「粉絲」問好，彙報生產銷售情況。「成都意中是真正的自產自銷，沒有任何中間商，競爭力是很大的。」
該廠生產的9.9元4斤全國包郵的洗衣液，截至目前網上銷售了800多萬袋。「我們沒有任何營銷費用，除了剛剛組建的電商部門需要發工資外，其他讓利都給了消費者，所以我們的價格是非常實惠的。」胡文忠說，活力28在洗滌用品中性價比是很高的，「但也不是說便宜才叫性價比，提供好的服務同樣是滿足消費者的性價比。」
「當時20多萬人在線的時候，後面我們是沒有貨的，給工廠也帶來了很大的壓力，喘不過氣，因為沒法生產。」胡文忠表示，反而現在幾千人在線是很正常也很理性的。「我很喜歡這種平穩。」
為了保證按時給「粉絲」發貨，成都意中已經24小時不停歇，如果訂單量再有所增加的話，胡文忠擔心會「忙中出錯」。面對未來，他說只要產品質量在不斷提升，就能把流量真正變成「留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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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直播中迎來轉機
公司沒有關停員工還擴大到400多人
沈軍是湖北活力集團在成都意中的駐廠代表，直播時被網友稱為「光頭大叔」。
他在湖北活力集團工作將近45年，來成都意中也已經三年了。去年退休後，沈軍被成都意中返聘了回來，今年已經61歲了。
活力集團前身是建於1950年的油電公司，主要生產食用油和電力，後來食用油業務分離出去，這家企業開始涉足普通洗衣皂，後面逐漸做起了洗衣粉。
1979年，沈軍來到這家公司，當時正處於洗衣粉升級換代的時候。
▲「粉絲」們寄來的勉勵賀卡
「1982年的時候，公司在香港做活動，看到一家外資企業帶來了一款洗滌專利產品，這是一款複合粉，打破了傳統洗衣用品。當時公司領導購買了這款洗衣粉專利，同時看到香港到處充滿活力，回來後想著要取個什麼名字，就說乾脆把『活力』借鑒回來，那什麼叫活力？青春年華28歲是最具活力的年齡，所以就把產品名字取了個『活力28』。」沈軍說。
這款產品出來後，市場效果非常好，後來就把企業名稱改為了湖北活力集團有限公司。
1991年，活力28成為第一家在央視打洗衣粉廣告的企業，並在1993年贊助春晚。「活力28，沙市日化」的廣告語傳遍大街小巷。
到了1996年，活力集團資金出現問題，洗衣粉銷量也出現了下滑。為了得到更多融資，當年活力集團選擇被德國邦特公司收購，成為中外合資企業。也是這一年，活力28正式在上交所掛牌上市。
但是由於缺乏品牌保護的意識，活力28在合資過程中造成自主品牌流失。2001年2月，活力28僅上市5年就退市停牌。2008年，荊州市政府引入湖北稻花香集團投資，以租賃的形式取得活力28為期30年的經營權。「後面這家企業經營也沒那麼好。」沈軍說，他在2015年擔任活力集團總經理助理，親眼看到這家企業在走下坡路，以至於到了2016年，活力集團在荊州的工廠改造成了碼頭，從此走上代工之路。
而在上世紀90年代，胡文忠曾是活力集團洗滌用品在四川省的銷售經理，後來在2000年左右離職。成都意中從2011年開始，為其他品牌的洗滌用品做代工生產，2020年拿下湖北活力集團訂單，正式成為活力集團在成都的代工廠，沈軍也是從那時起作為駐廠代表來到這裡的。
今年6月份，活力集團董事長李健飛通過公司郵箱向全體員工發送「解散員工」的公開信，稱6月1日起，活力28全體員工停工停薪，解除勞務合同，公司開具離職證明和解除協議通知書。這封公開信引發了不小的風波。
「所以我們直播帶貨還有個契機就是，員工解散後，活力集團面臨破產重組，需要組建新的團隊，而線下市場沒有人跑，或根本顧不上，所以成都意中拿到銷售授權後，只能藉助網路平台進行線上售賣。」胡文忠表示，6月份成都意中也只剩下100多個工人了，當時過得很艱難。「原本，到年底我們基本上也打算不幹了，要裁員，我把自己都裁了。」
而經過網上直播的奮力挽救，4個月後的今天，成都意中不僅沒有關停，還在原來的基礎上將員工規模擴大到400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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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粉絲」的貢獻無以為報
公司大小事都會徵集「雲股東」意見
「活力」三老頭走紅之後，很多「粉絲」和主播慕名而來，門衛也加強了。
目前成都意中的產能已經拉滿，每天生產五六百噸洗滌用品。沈軍說，現在每天4小時直播剛好能夠滿足產量，而且還要多說點「口水話」，把時間拉長。
根據活力28網上直播的數據，消費者年齡主要集中在18歲到35歲，女性佔比超過了60%。
「9月13開始直播以後，現在『粉絲』達到了狂熱的地步，非常支持國貨品牌。」沈軍說，「我們與其他直播間的區別是，我們在真心挽救一家企業，也有之前供應商和員工來購買產品的，企業產生利潤後就有錢給大家發工資了。」
「很多主播帶貨的時候不停號召『粉絲』買買買，但我們不會這樣，家裡夠用就行，囤那麼多貨幹嘛？買一袋回去用完了過段時間再買，我們承諾不漲價。」沈軍表示，越是這樣，「粉絲」反而買得越多了，他只得勸大家「理性消費」。
▲庫房主管萬傑試穿「粉絲」寄來的圍裙
11月28日，成都意中團建活動的時候，邀請附近的20多位「粉絲」到現場做了溝通交流。讓主播們頗感意外的是，他們發現這些「粉絲」都是普通市民，他們平均每人囤了800多塊錢的產品，說要支持國貨品牌復甦，把這個品牌樹立起來。
「是『粉絲』成就了我們的今天。」沈軍說，他非常感謝「粉絲」真誠的支持，「『粉絲』幫我們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奇蹟，被他們感動得沒有辦法，自始至終我們沒有投一分錢流量費用。」
而對於「粉絲」的貢獻，胡文忠坦言，現在還無以為報。胡文忠說，之前做活動要贈送「粉絲」禮品，但「粉絲」不要，「他們說我們賺錢不容易，不能把賺到的錢捐出來，讓我們買員工服，給員工改善伙食，增加福利。」
後來這些打賞的錢和公司部分盈利確實給員工購買了服裝，上面寫著「如果巔峰留不住，那就重走來時路。」紅星新聞記者12月18日在成都意中工廠採訪時，看到工人打包、運輸忙個不停。
目前，「活力28衣物清潔旗艦店」擁有758萬『粉絲』，無論公司遇到大事小事，胡文忠都會通過視頻徵集「雲股東」的意見。胡文忠坦言，國內洗滌用品跟合資品牌相比，質量上還相差很大，但他們會奮力追趕。
總結4個月來的直播經驗，胡文忠說，首先要保持坦誠，第二要尊重「粉絲」，不要為了賣貨說假話。「做好真實的自己，才能有人給你產生共鳴。」
看著工服上的文字，胡文忠相信，不久的將來，活力28還會迎來下一個巔峰——而這，也是他們共同的企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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